我的皇后txt下载,豆瓣日记- 净化(上) 长文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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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皇后txt下载,豆瓣日记- 净化(上)  长文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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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第一章——脑海中的画面

第二章——西区暴力史

第三章——闪电男婴

第四章——阴谋乍现

第五章——顶级格斗士之路

第六章——成为奥德修斯

第七章——危机与盟友

第八章——绝境逢生

第九章——信使

第十章——一无所有

第十一章——化险为夷

第十二章——记者白灵

第十三章——抽丝剥茧

第十四章——净化局

第十五章——匡扶会

第十六章——浮出水面

第十七章——死里逃生

第十八章——真相

第十九章(尾声)——悬念再起

楔子

2094年,第四次世界大战爆发,这场核战争导致全球近半人口(43亿)死于非命,整个世界满目疮痍,若干国家变为不毛之地。

2097年战争结束,全球精英在西太平洋一座巨型人工岛上重建起一个国家——中立国。中立国自诩为人类社会的先驱,将建设完美世界作为立国宗旨。

建国短短几十年中立国物质已高度文明,成为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但多年来犯罪率降低到一定的程度后便无法再降,各党派在竞选首席执政官时无一不提出降低犯罪率的目标,却从未有人做到过。

2158年,中立国首都星月城的海湾区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凶杀案,一位深受国民崇敬的富豪慈善家五岁的独生女被人残忍杀害。凶案引发了民众对刑事犯罪的巨大愤怒,但随后人民将矛头指向了政府,开始大规模示威游行以表达对政府无法降低犯罪率的不满,当时刚刚上任不满4年满怀雄心抱负的首席执政官郑之玦甚至因此遭受弹劾下了台。

新一届政府被要求彻底解决刑事犯罪问题,一系列相关议案被提出,甚至有极端议案建议对贫民区进行隔离——此前有中立国学者做过统计,百分之八十的刑事犯罪者生活在贫民区,因此多数人都怀疑这是又一例贫民区罪案。但最后案子破了,作案者是一个体面的银行家,一个没有犯罪记录的富人。

这个案件是一个引子,它告诉人们要想彻底消除犯罪,必须从更深的层面寻找方法。

几千年前的意大利犯罪学家龙勃罗梭提出了天生犯罪人理论,作为一名监狱医生,他对几千名犯人作了人类学的调查,并进行了大量的尸体解剖后最终得出结论:犯罪人是人的变种,一种人类退化现象,由天生决定。

2162年,人类基因研究院的基因科学家欧阳穆赫根据龙勃罗梭的思想发明了犯罪基因检查仪,这种仪器可以快速检查出一个人是否携带有犯罪基因,而犯罪基因的携带者,其犯罪概率将远远高于未携带该基因的普通人。

这项发明为政治家提供了筹码,为了彻底消除犯罪,当年便有议会代表提出必须从源头遏制,直接将犯罪基因携带者关进监狱的议案,这议案显然太极端了,国家没有法理依据限制尚未犯罪的准犯罪者自由,但即使如此,议案也获得了大量的支持,极有可能获得通过。

该议案主要反对意见由经济学家兼法学家霍思提出,反对理由是此方案开销巨大。紧接着霍思提出了净化方案:将犯罪者与犯罪基因携带者进行隔离——根据卢梭《社会契约论》的理论,国家的建立依据是国家与人之间的契约,那么不符合中立国社会准则的准犯罪人国家同样有权与其解除契约。这个议案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可,他们认为这是一种真正文明且经济的做法。

2167年,犯罪基因检查仪发明五年后,中立国国家议会正式通过了净化法案,根据该法案,政府设立了净化局,净化局代表国家与犯罪者以及犯罪基因携带者签订隔离协议,与其解除社会契约,并将他们放逐到隔离区。该法案目的在于净化人类,最终建立起一个消除一切罪恶的完美世界。

在中立国,所有年满周岁的婴儿都将接受净化局的基因检查,因被检查出携带有犯罪基因而被送入隔离区的婴儿被称为隔离婴儿。

第一章——脑海中的画面

2217年,隔离区。

这里曾是中立国第二大城市太阳城,太阳城是一个三面环海的圆形岛屿,一条弯曲的巨型人工海沟从岛屿中间穿过,将城市分为东西两个区,从高空俯瞰整个城市和中国古代的太极图有几分相似之处。隔离区里学校、医院、农场、厂矿、核能电站、住房等一切设施应有尽有,然而五十年过去了,这里的大部分地方都还是曾经的样子,除了变得破旧和脏乱。

岛屿四周的海域被完全封锁,只有一座大桥和中立国相连,桥上有一扇巨型的铁门,铁门四周布满了荷枪实弹的中立国警卫,任何人不得靠近,假如中立国有人犯罪或者出现了隔离婴儿,就会从这道铁门送进隔离区。

隔离区没有一个好人,居民全都是被隔离的罪犯以及犯罪基因携带者,这里遵守丛林法则,没有秩序可言,在隔离区人人都知道一句话:“如果你想战胜坏人,就要比他们更坏,如果你死了,因为你该死。”这是一个充满罪恶之地,犯罪横行之都,阴冷危险的气氛在城市里肆意弥漫,远远看去,整座城市似乎都笼罩在乌云之下。

位于隔离区城市中心的金顶大剧院几十年来没有上映过任何戏剧,但它依然是这个城市最热闹的地方。现在它是隔离区最大格斗场,每天晚上都有两场格斗在里面进行,但只有每个月的15号,才会有一场顶级格斗在这里上演,有资格参加顶级格斗的全部是十级以上的格斗士,十级,意味着格斗士们的胜场以及胜率都达到了相当的高度,通俗来说,就是这些格斗士每一个都能以一敌十。

这天,正是15号。铁笼里,八回合的战斗已经到了第七回合,一个体型健硕,眉眼锋利的格斗士占据了明显的上风。他左胸口有一道显眼的紫红色的闪电形状的标记,那是一个与生俱来的胎记,他叫丁敖,在格斗场里,人们称他闪电。

但他的对手鲶鱼并没有放弃,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丁敖,寻找着他的破绽。鲶鱼是个重量型格斗士,虽然速度慢,但抗击打能力很强,并且出拳极为有力。他善于在前几回合不占上风的情况下像鲶鱼一样将对手拖到最后一个回合,然后击败已经体力不支的对手,这也是鲶鱼这个绰号的由来。

铁笼外,围集着亢奋的观众,这些人往往是隔离区最底层的体力劳动者,他们为格斗士的每一次出拳而呐喊,甚至有人爬到了铁笼上,朝着他们下注的格斗士喊叫,给他们加油打气,或者干脆用恶毒的词骂他们,想以此激励出格斗士潜在的战斗力。二三楼的包厢里坐着隔离区最有权势的人,他们多半面无表情地喝着酒,心里盘算着这一场赌局能为自己带来多少输赢。

在以往,丁敖总是在第五或者第六回合向对手发起连环暴击,那通常是格斗士在高强度对抗后的一个短暂疲惫期,但丁敖却不知道从哪儿获得了一股爆发式的力量,这股强大到就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力量总是能让对手无法抵挡,迅速被击溃。丁敖几乎从来都是KO对手,需要裁判阻止才能防止对手被自己打死在笼中,虽然那样也不会有任何人被追究责任。

但这一次丁敖并不像以往一样急于结束比赛,他把和鲶鱼比赛当做了他的一次实战练习。他需要更多的体力消耗,更高强度地被击打,因为一个月后,他的对手将是东区的暴力鸟,一个体重两百斤,身高一米九,拥有顶级格斗不败战绩的东区格斗之王。

第七回合进行到一半,丁敖不再主动进攻,鲶鱼把丁敖的保守策略当成了退缩,以为时机已到,开始奋起反击。丁敖护住头部,几拳都砸在了他的手臂上,这样的击打不会对丁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是那模糊的画面却再次浮现在丁敖脑海:漂亮的别墅花园里,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将整个花园置于阴凉之下,草地上,一个男婴在蹒跚学步,母亲趴在前面用一只会发声的玩具鸭子吸引他,“宝贝,到这儿来。”婴儿看见玩具,慢慢地超前走了两步。“这是他迈出的人生的第一步。”父亲说,他用手持摄像机记录着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来,到爸爸这儿来。”他把摄像机递给妻子,自己蹲在草地上,朝婴儿伸出手,男婴咯咯笑着,也伸出小手,摇摇晃晃地走向他,想要父亲抱……但丁敖无法看清画面里的一切,尤其是那对夫妇的样子,他极度渴望看清他们的样子。

丁敖十八岁第一次正式格斗时第一次看到了这画面,后来在格斗时脑海中不时会重复浮现出这个场景,但画面却永远模糊不清。

然而这一次画面似乎在逐渐变得清晰,他看清了房子的白色窗户、蓝色窗帘,梧桐树翠绿茂盛的枝叶,透过枝叶缝隙那耀眼夺目的阳光,甚至树下那一架木质的秋千,接着他看清了男人和女人的鞋子,衣着……

恍惚中丁敖不自觉地垂下了手臂,对手终于逮住了机会,使出全力一拳击中他的头部,丁敖感到一阵如高压电击般的晕厥,重重地倒在地上。裁判上前开始倒数,丁敖却像是灵魂出窍一般对外界所有的声音充耳不闻,脑海中那对年轻夫妇的面容似乎开始在逐渐放缓的时间流逝中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然而等不到看清他们,丁敖就将输掉比赛。

第二章——西区暴力史

格斗场正上方位置最好的那个包厢里,坐在狼皮椅上的中年男人摘掉了墨镜,露出了那张充满杀气却又因为纵欲过度而失去神采的脸,他看着躺在地上的丁敖,似乎在担忧着什么。他叫赤荒,西区的统治者,赤焰帮的老大, 赤荒掌管着西区的一切地下生意,毒品、妓院、地下赌场以及格斗场。格斗场是他最大的生意,只因为隔离区的人们对暴力和血腥拥有格外的热情。丁敖是他培养的顶级格斗士。

关于赤荒的身世众说纷纭,很多人认为他是个隔离婴儿,送入隔离区后被当时赤焰帮的老大赤焰收养,但真实情况并非如此。

赤荒的养父赤焰是第一批犯罪隔离者,在中立国时便是黑帮老大,进入隔离区后因为有一批原来的手下,赤焰很快建立起了西区最有实力的帮派赤焰帮。

赤焰是个神经质且喜怒无常的人,他一直想要吞并原本割据在西1区的三个和平相处的帮派,但三个帮派的老大并不屈服,明知实力不济却依然全力抵抗,甚至不时给赤焰找点麻烦,他们的反抗彻底激怒了赤焰,赤焰消灭了三个帮派并抓住了三个老大的家人,赤焰发现三个老大都有一个不满周岁的男童,而赤焰自己,情人众多却没有一个孩子,他为了发泄仇恨,杀掉了他们并决定收养那三个孩子,“你们不肯屈服没关系,但以后我会让你们的孩子叫我父亲,心甘情愿地为我卖命。”

赤荒便是其中一个帮派老大的儿子。

赤荒身旁,一个侏儒站在阴影之中,他右脸上戴着半个黑色羊皮面具。他是赤荒的军师,绰号小恶棍,赤荒后来当上赤焰帮的老大和他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小恶棍主意狠毒行事凶残,在西区,他的恶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再淘气的孩子只要大人用小恶棍的名字吓唬他们,孩子就会立刻乖乖听话。

小恶棍是个隔离婴儿,他在西区一个劣迹斑斑的修道院里长大,修道院院长凯德和他手下的几个修士都是道貌岸然的娈童癖者,长期对修道院里的孩子进行性侵犯,稍不服从就对他们施以暴力。修道院里的少数的几个修女也对这样的罪恶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甚至有的还甘当帮凶,小恶棍曾经鼓起勇气向他最信任的修女求助,结果却反被她出卖。

小恶棍在暗无天日修道院里生活到十二岁,终于找到机会逃了出去,在街上流浪乞食为生,但因为身材矮小畸形却一直遭到其他流浪乞食者的欺凌和羞辱。

流浪几年之后,赤焰的管家把他从街上带回了家,但小恶棍并非被收养,而是被逼迫和其他一些侏儒一起演滑稽和色情的侏儒戏供赤焰观赏。赤焰有特殊的癖好,他喜欢一边看侏儒戏一边和他众多情人喝酒游戏寻欢作乐。其他时候小恶棍被当做宠物关在为侏儒们量身打造的小人国里生活。

小恶棍由于演技精湛受到了女人们的青睐,女人们喜欢他表演时不自觉地流露出来的忧郁气质,尤其是赤焰的妻子林丽尔,一个年老色衰失去宠爱的女人,对他格外喜欢。

林丽尔在中立国时就是赤焰的妻子,曾经是个刑事律师,那时候她就知道赤焰是个沾花惹草的人,但她因为婚姻的存在始终保有着一丝优越感,但自从进入隔离区,尤其是在赤焰统一了西1区后,这种优越感便再也不见了,隔离区没有婚姻关系,男女结合全凭两者的意愿,成功的男人可以有多个伴侣,而失败的男人往往失去了繁衍的资格。在隔离区,赤焰仿佛成了古代的帝王,可以拥有后宫佳丽三千,但林丽尔却不是王后,从意识到这一点开始她就只能委曲求全地活着,从其他方面寻找感情寄托。

而这个感情寄托,就是小恶棍。

林丽尔把小恶棍当做了最安全可靠的倾诉对象,她和他无所不谈,甚至告诉了他关于赤荒三兄弟身世的秘密,那段时间是林丽尔来到隔离区后度过的最快乐的时间。

但他们恋情还是被曝光了,赤焰在林丽尔的床上把小恶棍捉住, 赤焰叫骂着,“你这个恶心的和鼻涕虫做爱的荡妇!”他在盛怒之下开枪杀死了林丽尔,“你这个恶心的鼻涕虫!”赤焰把小恶棍抓起来,把他的头按倒一旁取暖用的炉火中,皮肉在炽热的火中呲咧,仿佛蜡一样慢慢在火中融化,小恶棍不停地惨叫着,凄惨之声让人闻之心碎,赤焰却扭曲地大笑着。最终他却没有杀死小恶棍,他要随时可以折磨他。“记住,你只是一条鼻涕虫。”他把一半脸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小恶棍扔在镜子前的地上,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一般让人胆寒。

“从今往后,”小恶棍看着镜子中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一张魔鬼的脸。”

小恶棍开始想尽一切办法复仇。他把筹码压在了赤焰的三个“儿子”上,赤焰的三个儿子号称西区三恶少,个个都继承了赤焰飞扬跋扈的风格,他们早已成了赤焰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正如赤焰所期望的那样,他做到了让这几个仇家的孩子叫他父亲,并且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卖命。

而这三兄弟里又以赤荒行事最为冷血狠辣,同时又与赤焰矛盾最深—赤荒一直希望自己能够获得更大的权力,却一直受制于赤焰的权威。

小恶棍想尽一切办法接近了赤荒,他告诉了赤荒关于他身世的真相,并且给他出谋划策联合了他的两个兄弟一起密谋造反。

一切准备就绪后,小恶棍精心安排了一场表演。在赤焰看侏儒戏时,小恶棍在一场滑稽侏儒戏里面巧妙地加入了当年赤焰如何杀死对手全家,如何要将他们的孩子收养的桥段。

“你们不肯屈服没关系,但以后我会让你们的孩子叫我爸爸,心甘情愿地为我卖命。”当小恶棍说出这句台词并开枪“杀死”对方时,赤焰顿时大惊失色。

但他还没来得及从他那把狼皮椅子上起身,胸前就被赤荒插上了一刀,接着,他的另外两个“儿子”也一人在他的胸口上插上了一刀。

三兄弟一边看着赤焰慢慢失血死去,一边也意识到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在赤荒的提议下结拜了兄弟,接着当场划分了赤焰的地盘。

从那之后,小恶棍成了赤荒的心腹军师,在拥有权力后,小恶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屠杀了那所修道院的所有修士和修女,把他们的头割下来,悬挂在修道院门口。他接二连三地杀死了所有曾经欺负过他的人,而那些只是嘲笑过他的人,小恶棍对他们表现出了仁慈,只是割掉了他们的舌头,挖下了他们的眼珠。从那以后,小恶棍的名声便在隔离区彻底传开了。

几年之后,在小恶棍的帮助辅佐下赤荒一步步发展壮大,他使用计谋挑拨离间另外两个兄弟,让他们互相残杀,之后坐收渔翁之利,再次统一了西区。

小恶棍一直希望赤荒早作吞并东区的打算,但赤荒却认为东区资源贫乏,无利可图(西区相较于东区人口更多,资源更充足,工厂、电站主要集中在此),小恶棍提醒他整肃手下,警惕东区的帮派尤其是正在发展壮大的鬼帮,“东区的那些帮派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他却用这样的话安慰着自己,每天就像当年的赤焰一样沉迷于骄奢淫逸挥霍无度的生活。

六年前,鬼爷控制的鬼帮统一了东区各帮派,此后隔离区里帮派间的流血斗争便少见了,但鬼帮似乎也并没有表现出侵略性,几年里两个帮派之间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共存着。

“第四次。”小恶棍慢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这是他第四次在格斗中无缘无故地被击倒。”

“绝对不能有第五次。”赤荒看着仍然倒在地上的丁敖。他也不止一次注意到了丁敖在格斗时突然的失控,这也许是他在一个月后对战暴力鸟时的致命弱点,那是整个隔离区近几十年里最引人瞩目的一次比赛,人们称之为世纪之战,实际上,这也是西区和东区之间的一场终极较量,一旦自己赢了,就可以从对方那里赢得一笔数额巨大的钱,西区帮在这些年赤荒的无度挥霍中已经出现了财政危机,他正寄期望于丁敖赢得世纪大战来解决经济问题。

“暴力鸟不会放过对手任何一个破绽。”小恶棍提醒他,“如果你不想输掉我们最后一点家底,就必须想点别的办法。”

第三章——闪电男婴

25年前,中立国首都星月城。

一连几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蒙蒙细雨中,天气变得格外阴冷潮湿,人们减少了户外活动,路上的行人也个个拉紧衣服,竖起衣领快步前行。傍晚,一阵急促的警笛声打破了空气中的宁静,一辆带有“净化”字样的黑色公务车驶入了南郊的一片别墅区。

车停在绿茵路33号一幢前庭院子有一棵高大梧桐树的房子前,那是中立国的议会代表丁毅的家。车上下来三人,一男一女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净化局隔离官,他们的工作是将犯罪者以及隔离婴儿送入隔离区。隔离官在中立国从来都是不受欢迎的角色,人们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他们,只要看到他们出现都会把门窗紧闭,因为只要看到他们出现在住宅区,就意味着某个家庭将永远失去他们的孩子。

还有个女人跟在两位隔离官的身后,她叫杜汶,是国家电视台的记者。

这一次两位隔离官的任务和以往有所不同,他们要带走的隔离婴儿是国家议会代表丁毅的孩子(国家议会是中立国的最高权力机关)。三个月前,丁毅刚满周岁的孩子在例行的基因检查中被检查出了犯罪基因,这是自从二十五年前中立国通过净化法案以来首次出现国家议会代表的孩子需要被隔离的情况,同时丁毅也是净化法案的坚定反对者,他以基因复查、申请医疗延期等手段一次次拖延隔离时间,根据净化法案,从检查出犯罪基因到送入隔离区时间不得超过三个月,而这天,正是最后的截止日,各大媒体的记者都聚集在净化局,一边现场报道事态最新进展,一边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在那之前,关于这一事件的新闻标题多是诸如“净化法案权威受到挑战”、“法律的公平正义正在经受考验”此类。

杜汶因为获得了国家新闻协会的特别授权,可以全程对当事人进行跟踪报道和采访。

三人走到房门前,黑衣女人按了门铃。

不一会,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神色凝重的男人,那是丁毅,他看黑衣男女的眼神并不友好,但当他看见记者杜汶后,和她点了点头。前面的几次采访里他们交流得很好,和多数记者不同,杜汶对净化法案持有保留意见,并且一直将净化法案作为研究方向,她与丁毅持相同政见,是丁毅的投票人,甚至在一次采访后悄悄向丁毅透露过消息,据她所知,有人在等着丁毅拒不执行隔离令,从而在政治上扳倒他。

房间里,一个年轻女人神情痛苦中夹杂着不舍地看着怀里刚满周岁的婴儿,她的脸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而她怀里的婴儿,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正一边笑一边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那是个男婴,左胸口有一道紫红色的闪电形状胎记。

“艾佳。”丁毅回头说,“他们来了。”

女人没有抬头。

“丁代表,不用催您太太。”女人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我们不赶时间。”

“是的,”站在她身后的黑衣男人说,“我们不赶时间。”

男人看他们的眼神在变得愤怒,似乎刚才他们的话反而激怒了他。

“这是复核结果原件。”黑衣女人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面无表情地递给男人一份文件。

男人接过文件,并没有看。

“还有这个,需要您签字确认。”黑衣女人递给他一支笔和一份执法确认书。

男人接过确认书和笔,他稍作迟疑,最终还是在上面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隔离官带走了那个孩子。

杜汶留了下来,她还要对丁代表做例行采访,丁毅将她带到了楼上的书房,杜汶上楼梯的时候能够感觉到,孩子被带走后整座房子似乎一下子变得空旷冷寂,仿佛一个人失掉了灵魂。

让杜汶感到意外的是,在这次采访中丁毅一改往日对待隔离裁决的强硬措辞,他表示已经完全地接受了现实,并将不再就此隔离裁决提起任何申诉。杜汶对他的言论感到有些失望,她认为丁毅应该就此抗争到底,但她又想,凭什么要这样去要求一个刚刚家庭破碎深陷绝望中的人呢,茫然无望的抗争只会加剧这种绝望。

“我知道接受这样的现实会很难,”丁毅最后说,“但我们必须做到。”

“我很遗憾。”杜汶说,“您知道我对净化法案的态度,但我却不能为您和您的家人提供任何真正有用的帮助。”

“您已经尽力了。”丁毅说,“这并不是您的错。”

“我当然有错,”杜汶说,“法律是国家的集体意志,错误的法律只要仍然在执行,那么这个国家就人人都有错。”

丁毅看着她,并没有接过话。

杜汶起身告辞,丁毅送她到门口。

“不管怎么样,生活还得继续。”杜汶说,那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一句安慰的话。

“我会继续查下去的。”丁毅突然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那么一句。

“您说什么?”杜汶站在原地,显而易见这和刚才丁毅在接受采访时的说辞并不一样。

“就像您说的,也许有人盼着我拒不执行隔离令,从而把我扳倒,”丁毅神情笃定地看着她,“而这一切,或许正与我反对净化法案有关。”

“您的意思是,”杜汶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这的确是有人在故意陷害?”

“您是我最信任的人。”丁毅没有正面回答她,“请您别把我刚才说的写到你明天的报道里。”

“当然。”她作出了承诺,转身离开。

丁毅回到卧室,艾佳坐在梳妆台前,她神情呆滞,眼睛红肿,能看出来刚刚她又哭过一阵。

卧室的电视正在播放专题新闻。

“丁毅代表已经在最后期限内代为签署了解除公民契约文件,并移交了隔离婴儿,净化局局长姜旬对此表示赞赏,称此次事件将为后续隔离的执行营造更为良好的氛围。”

“国家首席执政官时星曦则表示这是法律的胜利,是中立国法治精神的最佳体现。”

“国家基因研究院院长欧阳穆赫破例接受了我台记者的采访,他表示丁毅代表的决定意味着犯罪基因检查系统得到了全面、彻底的信任。”

丁毅站在她身后,把双手放在她的肩上试图安慰她,她握住他的手,从镜子里看着他。

“我的心好像被抽空了一样,”艾佳说,“我觉得我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我会把我们的孩子找回来。”丁毅说,“我向你保证。”

“怎么找回来?”

“我会想到办法的,我一定会的,”丁毅坚定地看着艾佳,“你相信我吗?嗯?艾佳?”

第四章——阴谋乍现

一周后,杜汶在《社会观察》发表了一篇《关于净化法案对于个体家庭的消极影响》的深度报道,这篇报道以丁毅案为切入点,整合了她多年调查工作收集到的第一手材料,这篇内容详实的报道充分地揭露了净化法案不人道、违反人性的一面。但报道发出后,却招致了社会舆论一边倒的批评浪潮,人们纷纷指责这篇报道出发点自私、短视,并有意忽略了自净化法案实行以来刑事犯罪率呈直线下降的事实。《民主战线报》以《完美世界尚未达成——我们仍在饱受刑事犯罪的威胁》发表了一篇评论文章,被各主流媒体争相转载,使得批判氛围一涨再涨,为巩固成果民间甚至掀起了支持净化法案的大规模请愿活动,过了不到一周时间国家议会便通过了将净化法案通过日作为法定节假日,并且每年都将在这一天举办国家纪念活动的《净化纪念日法案》。

文章发表后的社会反应让杜汶深感痛心,一病不起,她向电视台请了长假,只身一人去了柯里岛疗养。杜汶没有孩子,她有过一段婚姻,她前夫是一个热爱健身的核能工程师,后来却成为了净化法案坚定的支持者,几年前两人因“不可调和的矛盾”离了婚,离婚之后杜汶一直独居,没有再婚。

在岛上的日子,杜汶一天比一天意志消沉,每晚都要服用大剂量的安眠药才能入睡,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深夜,杜汶接到了丁毅的电话。

“你在哪儿?”丁毅压低了声音说,“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你。”

杜汶能感到他此刻呆在在一个无比空旷的房间里,她可以肯定此刻他不在自己家。

“我在柯里岛。”她说,“是什么事?”

“关于我儿子的,他被隔离是个阴谋,但绝非我之前以为的政敌阴谋。”丁毅说,“现在我只能说这么多,事关重大,我们必须面谈。”

并非政敌阴谋,杜汶听到这句话内心一下仿佛黒尽的天空出现了一丝光亮,多年的记者经历使她敏锐地感觉到这将会是一件爆炸性新闻

“事不宜迟,你最好连夜赶回来。”丁毅说,“我在家等你,我手上有些材料,希望你可以把它报道出来,现在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我现在就动身。”杜汶毫不犹豫。

挂了电话,杜汶立刻简单收拾了行李,开车返回星月城。柯里岛和星月城在国土的两头,即使走跨海高速通道也需要三四个小时,但近期因为美杜莎台风的影响跨海高速通道一直处于关闭期,她只能走常规路线,那样一来就要七八个小时(自动驾驶模式时车速会限制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杜汶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四点,为了尽早赶到地方,她将驾驶模式调为手动,不顾超速的危险,将车开得飞快。“警告,警告,您已超速,该情况将记入您的个人信用记录。”车内智能系统不停的播报着安全提示,杜汶干脆关了播音器。

最终只用了五个小时,上午九点,杜汶便从柯里岛赶到了星月城,但当她到丁毅家时,却发现丁毅家外面停了好几辆警车,警灯无声的闪烁着显示正在执行任务,而整座别墅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刻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杜汶心头。

杜汶不顾警察的阻止要进入房子,“让我进去,我是房主的朋友。”

“对不起女士,任何人都不能进入案发现场。”一个维护秩序的年轻警察耐心地向她解释。

“我是国家电视台的记者。”杜汶向他出示了记者证,态度强硬地说,“我要见这里的负责人。”

那个年轻警察看了看她的记者证,对旁边一个警察说了句什么,那个警察便进了屋子。

“请您稍等。”年轻警察微笑着说,“他已经去通知我们头儿了。”

没一会儿,一个警官模样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他身材挺拔,长着一张英武的面孔,你可以经常在电影里看到长着那样面孔的人去饰演超级英雄,并且在与恶人的终极对抗中获得最后的胜利。

“头儿,这位记者女士想见你。”年轻警察对他说,然后维持另一边的秩序去了。

警官看到杜汶,一边摘下白手套一边朝她走过来。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那个警官模样的男人对杜汶说,“我认识你,杜汶博士,你是那位独家采访丁代表的记者。”

“发生了什么?薛警官。” 杜汶看到他胸前的警牌上写着薛少城三个字。

“很遗憾,”警官说,“你的朋友丁毅夫妇已经离世了,死因初步认定为服用安眠药过量,根据我个人的经验判断,可以排除是谋杀。”

“不可能。”杜汶下意识地说,昨晚他们刚刚通过电话,丁毅要尽快和她见面,要告诉他发现的关于他儿子被隔离的阴谋,还要给她材料,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自杀。但她没有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不可能,不可能。”她继续像一个受到打击的女人那样自言自语,同时在心里快速地将发生的事情一件件按顺序排列,整理着思路。

“也许那件事情对他们打击太大了。”薛少城说,“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杜汶看到另一边一个披着羊毛披肩的白发妇人正在接受电视台记者的采访。“是邻居报的警。”薛少城说,“老太太早上起来在阳台上浇花,对面卧室的窗帘没拉拢,她发现好像有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时屋里抬出两个白布盖着的担架,杜汶朝担架冲了过去,“对不起,你不能靠近尸体。”一个胖警察拦住了她。

“我必须见我朋友最后一面。”杜汶说。

薛少城对胖警察警点点头,他便让开了,招呼抬担架的人停下来。

杜汶轻轻地掀开了其中一块布,看见了丁毅已经失去血色的脸,她捂着嘴,又掀开了另一块布,艾佳似乎并没有死去,只是无比平静地睡着了,自从她认识艾佳后,每次见到艾佳都能感觉到她内心无比痛苦,唯有这一次,艾佳的脸上不再有痛苦的痕迹,或许对她来说这才是真正的解脱吧。

杜汶盖上白布,胖警察指挥着人手把担架送上救护车开走了。

“杜博士,恐怕有些调查需要你提供协助。”薛少城以一种官方的不带私人恩怨的语气说,“当然,你不必担心,这只是这种案件发生后的例行调查,并不是对你有任何怀疑,调查自杀者自杀前的行为有助于帮助我们确定自杀的动机。”

杜汶猛然间意识到面前这个警官语气里暗藏着杀机,似乎在他的身份后面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她早已判定丁毅夫妇死于谋杀,显然是有人想要阻止他说出某种刚刚获知的真相,而她在确定凶手的身份前必须对所有人都有所警惕,否则自己也必将遭遇生命危险。

“当然。”杜汶说,她竭力表现得诚恳,“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我们侦查中发现丁代表在今天凌晨给你打过电话,通常人们不会在那个时间和别人打电话,他和你说了些什么?”

杜汶心心里一惊,果然他提到了那个丁毅凌晨打来的电话。

“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当面谈。” 杜汶依然诚恳地看着他。

“什么事?”薛少城紧紧地盯着她。

“他不肯在电话里透露半个字。”杜汶说,“但我怀疑他发现了政敌的阴谋要告诉我,在这之前的接触中他一直在向我暗示有政敌希望借此机会利用舆论扳倒他。”

“你相信他的话吗?”

“即使丁代表交出了孩子,后续的舆论也一直对他不利,导致支持率一路走低,所以我没有理由不相信那种可能性的存在,但至始至终丁代表都没有任何证据,所以我更倾向于认为那是他的被害妄想症在作祟,或许他在政治上树敌太多,你知道,政治总是充斥着肮脏凶险的明争暗斗。但我没法拒绝他见我的要求,我欣赏他,我一直是他的投票人。”

“你从哪里来?”薛少城说。

“柯里岛,我这段时间一直在那里疗养。”

“柯里岛,我去年刚去过那里度假,那地方离这儿很远,这段时间因为台风的影响跨海高速通道一直是封闭的,让我算下。”薛少城边说边抬手看了看表,从接到电话算起,你从柯里岛赶到这里,只花了不到六小时……”

“五小时零十分。”杜汶打断他说。

“好吧,我敢肯定,这已经打破我们国家的超速记录了,你该把车开得多快啊。”

“就那样吧。”杜汶意识到了他话里藏的话。

“既然你并不是那么相信他的话,”薛少城说,“为什么还要急着赴约?”

“我并不是要急着赴约,”杜汶说,“我只是想给自己的生活一点改变,一点起色,这段时间里我活得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我只是想要去打破些什么,束缚、规则、禁忌或者随便别的什么,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情,找一些刺激,找回心跳加速的感觉。”

“如果你看过上个月我写的那篇报道的话,大概就可以理解了,”杜汶皱了皱眉头又忧心忡忡地看着别处,不经意间流露出痛苦的神情,想到那篇报道发出之后所发生的一切,杜汶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在柯里岛时每一个坠入虚无与黑暗的日日夜夜,她条件反射地给自己点了一支致幻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我以前从来不碰海草制品。”她说。

“我看过你写的那篇报道。”薛少城说,他审视她的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同情。

杜汶没说什么。

“好了。”薛少城又恢复了官方的语气,“杜博士,谢谢你的配合,也请你相信,如果这里面真的涉及什么阴谋,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假如你得到了什么线索,也请第一时间联系我,这是我的电话。”他递给杜汶一张名片。

“当然。”杜汶也快速让自己走出刚才情绪,她接过那张名片放进手包里,“如果你有需要也可以随时找我,台里可以问到我的联系方式。”

“好的。”

“丁毅夫妇都是好人,愿他们安息。”

薛少城看着她点了点头。

杜汶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杜博士。”快走到车门处时薛少城叫住了她。

“什么?”杜汶回头,刚刚放下来的心一下子又紧了起来。

“别再超速。”

薛警官看看杜汶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把车开出视线,他眉头紧锁着,目光中带着杀气却又有几分宽恕,难以分清善恶。

薛少城的父亲曾是打击黑社会犯罪的刑警,也是薛少城心中的偶像,六岁那年他父亲死于赤焰的报复。薛少城永远记得那个场景,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周末早晨,他们正在一边看动画片《火星人一家人》一边吃早餐,吃完早餐父亲要兑现许久以前的承诺带他去海洋世界看白鲸表演,这时有人敲门。

“我去开门。”薛少城放下筷子说。

“我去开,你快吃,吃完我们就出发,争取可以看到第一场表演。”他父亲说,“可能是我的快递来了。”

父亲透过猫眼往外看,一个快递员正端着盒子站在门外,他没有多想,打开了门,快递员藏在盒子下面的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对着他的胸口连开五枪,父亲来不及发出呼救声便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薛少城吃完早餐父亲还没回来,他喊爸爸,没有人回应,他去客厅,看到父亲倒在血泊中,门开着,门口没有别人。

父亲遇害的当年正好是犯罪基因检查仪发明的那一年,当净化法案提出后薛少城恐怕成了当时年龄最小的支持者。

后来薛少城上了警校,毕业后成为了星月城净化局刑事科的一名刑警,他临危不惧、骁勇善战,短短数年便坐到了地区警官的位置,他发誓要用毕生的精力打击罪恶,消灭一切罪犯。

杜汶的车开走了好一阵,薛少城还一直朝那个方向看着,直到电话响起,那是一个未显示号码的神秘来电。

“事情进展得怎么样?”电话那头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说,“那个女人知道些什么?”

“她什么也不知道。”薛少城说,“不会对我们造成任何威胁。”

“那个电话看起来并不一般。”那头说,“以免后患最好除掉,你要记住,这件事至关重大到,我甚至跳过你的上级直接向你下达命令,你的判断必须要对组织负责。”

“我已经询问过了,她并不知情,何况除掉她势必更容易引起怀疑,毕竟她和丁毅关系紧密。”

“你要用你的性命来担保你的决定!”

“当然。”薛少城说,“以防万一我会对她进行严密监视。”

第五章——顶级格斗士之路

隔离婴儿进入隔离区后会被送到修道院、养孤院等专门的隔离婴儿收养机构,丁敖被送到了东区规模最大的一个修道院。院长玛莎修女是个传奇人物,她在中立国的时候就是修女,是为数不多自愿与中立国解除社会契约进入隔离区生活的人。

玛莎修女的父母都来自南美战乱地区的移民,父亲是个商人,母亲是家庭主妇,都是天主教徒,玛莎12岁的时候加入了一个天主教的儿童慈善会,从那时起便定下了帮助弱者的人生志向。

16岁那一年玛莎一家人移民中立国,她加入了当地的修会继续慈善工作,20岁时正式成为一名修女,两年后中立国通过净化法案,建立了隔离区,为解决隔离婴儿的抚养问题在隔离区规划并建造了一批修道院和养孤院,主要从改造后的犯罪者中挑选适合的人担任抚养幼儿的工作。

那时玛莎修女便认识到隔离区的孩子们非常需要自己,于是向当局提起申请,自愿要求解除国家契约,进入隔离区负责隔离区最大的一所修道院,那一年她才22岁。

玛莎修女从心底爱这些孩子,竭尽所能给这些孩子最好的照顾和最好的教育,她相信这些隔离婴儿将是隔离区的未来。

当孩子们长大一些的时候通常会问玛莎修女,为什么他们没有父母,玛莎修女会告诉他们,“因为你们是上帝的孩子。”然后俯下身去温柔地在他们额头上吻一下,他们就能闭上眼睛乖乖睡觉。

但丁敖并没有相信上帝的孩子一类的话,玛莎修女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对他说了晚安,准备离开。

“修女。”丁敖眼睛仍然睁着,“我是病毒吗?”

玛莎修女愣了一下,当她确定这句话确实是出自丁敖之口后重新在床边坐下,“不,你当然不是病毒,”她看着丁敖,“为什么要那么问呢?孩子。”

“因为我是病毒,所以爸爸妈妈才不要我了。”

玛莎修女握住了丁敖的手,当她的孩子感到难过时,玛莎修女都会用她那双温暖的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让孩子感到无比的安稳。

“你的爸爸妈妈没有抛弃你,他们非常舍不得你,”她说,“但他们别无选择,我向你保证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思念你。”

“可我再也回不到爸爸妈妈身边了,对吗?”丁敖用那双委屈但无比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他们说我们只能永远被关在地狱里。”

丁敖的眼神让玛莎修女回想起了一些往事,她曾经无数次见证这样天真无邪的目光在隔离区污浊的染缸中慢慢变得邪恶,这一度让她无比痛心,但此刻心中坚定的信念使她脸上流露出了自然的笑容。“我们无法决定我们的出生,无法决定我们开始的命运,”玛莎修女说,“但我们可以决定开始之后的人生,我们生下来不是为了被欺压,被禁锢,不是为了在地狱里挣扎地活着,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就是把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就是把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丁敖似懂非懂地说。

玛莎修女微笑着点了点头,又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晚安。”玛莎修女说,轻轻帮他盖好被子。

“晚安,修女。”丁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在修道院丁敖和另外两个孩子昆泰和黎风住在一个房间,他们三人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很快便成为了情同手足的朋友,黎风是三个孩子里领头的那个,他聪明也最有主见。五岁时他们进了修道院开办的学校,学校开了数学、阅读、音乐、自然、地理几门课程,修道院的修女们负责教学,玛莎修女兼任校长。

丁敖喜欢上阅读课,那是玛莎修女的课,丁敖最喜欢听玛莎修女讲《荷马史诗》,尤其着迷于《奥德赛》的故事。特洛伊战争结束后足智多谋的希腊英雄奥德修斯在航海返回家乡的旅途中遭遇了风暴、忘忧岛、独目巨人、风神岛、巨人岛、女妖等千难万险,但奥德修斯凭借勇敢和智慧,克服了重重阻碍,最终回到家园和家人团聚在一起。

学校里的学生不全是修道院收养的隔离婴儿,附近的人家也会将孩子送去那里学习。在学校他们和一个叫蓝莉的小女孩成了好朋友,蓝莉是个活泼开朗的漂亮女孩,她父亲是码头边那家黑鸟酒吧的老板,一个性格豪爽的大块头,因为年轻时在中立国因一桩斗殴事件触犯刑法而被送进隔离区。

那是一段无比快乐的时光,丁敖他们在修道院里发现了一个秘密通道,通道的另一头是一座被废弃多年的室内植物园,那个室内植物园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但现在却成了名副其实的植物天堂,各种各样的热带植物在那里疯长,宛如一个小型的热带丛林。他们在植物园里建立起了一个只属于他们四人的秘密基地,每天放学后都会去那里探险。

那天下午,放学早,一下课丁敖他们就相互用暗号约着一起去了植物园,他们在植物园一个隐秘的角落用那里长满的一人多高的金棘草建造着一座“宫殿”,“宫殿”是黎风一手设计的,工程已经进行了几天,这天他们齐心协力地忙活到了傍晚,终于完了工。四个孩子躺在“宫殿”柔软的金黄色的地毯上欣赏自己的杰作,因为太累,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几个孩子睡到月亮升起,直到蓝莉的父母带着人一路喊着蓝莉的名字找到这里时他们才醒来。蓝莉被她父母接回了家,丁敖他们三个也跟着玛莎修女回了修道院。玛莎修女很生气,她担心孩子们在外面受到伤害,所以一直严禁孩子们外出,三个孩子很惭愧,都远远地跟在她后面。

“真希望我爸妈有一天也会来找我。”一路上三人都沉默着,黎风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说出了丁敖心中所想。

“他们根本不想来找我。”过了一会儿昆泰说,“他们抛弃了我,我恨他们。”

“你恨他们吗?”黎风转头问丁敖。

丁敖想想,摇了摇头,“他们不是不想来找我们,是不能。”

“他们不能来找我们,但我们可以去找他们。”黎风说,“你想去找他们吗?”

“就像奥德修斯一样?”丁敖一下子兴奋起来。

“对,就像他一样。”

“想。”丁敖说,“但修女连修道院都不让我们出去。”

“那是因为我们还没有长大。”黎风说。

“那等我们长大以后一起去找他们。”丁敖说。

“好。”黎风毫不犹豫地说,“我们说定了。”

“你要和我们一起吗?”丁敖问昆泰。

“我哪儿也不去。”昆泰嘟囔着,“这儿没什么不好。”他那么说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喜欢上了蓝莉。

除了没有父母在身边,丁敖觉得修道院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然而在他十岁生日的那一天,一切都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那天玛莎修女为丁敖过了一个热闹的生日,丁敖还收到了玛莎修女送的一本关于李小龙的漫画,他非常喜欢那本漫画,晚上宿舍关了灯大家都睡了他还在床上蒙着被子用电筒偷偷看。

丁敖看那本漫画直到深夜,正当他开始有些犯困时,突然注意到走道的另一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和尖叫声,他感觉到了不对,连忙叫醒黎风和昆泰,三人悄悄从门缝往外看,原来赤焰帮的人正在挨个房间抢孩子,他们连忙从房间悄悄溜出来,但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分头跑。”黎风大声喊。

三人立刻分散跑开,但黑帮人数占据优势,接连掳走了黎风和昆泰,丁敖趁人不注意藏到了一个柜子里,暂时过了一劫。但就在那里,他亲眼看着那些坏人中领头的那个枪杀了阻止他的玛莎修女(后来他知道了凶手就是赤荒)。

丁敖在柜子里藏了很久,直到他听见赤荒在房间吩咐手下挨个检查那些楼道里的柜子才悄悄从里面爬出来。他打算先去那个植物园里躲到天亮,再想办法逃走。从这里到植物园只需要下楼后穿过一个转角的过道,就能到那个通向植物园的秘密通道。丁敖安全地下了楼,走到了楼道转角,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借着月光可以看到长长的过道空无一人,就在他感到希望就在前方时,突然发现脚下一个黑影正在越来越长。当他转过身,发现对方不过是一个比他还矮半个头的小恶棍,小恶棍抓住丁敖的衣领狞笑着,“小家伙,还想往哪儿跑?”

丁敖猛地用头撞了小恶棍的头,小恶棍被撞晕了,松开手,丁敖接着给他眼睛上来了一记右勾拳,一下把他打倒在地,然后拼命地往秘密通道跑去。

“这里有个小孩儿。”小恶棍大喊起来,“快来抓住他。”

丁敖能感觉到自己每跑出一步就距离希望越近,就在他马上就能打开那个挡板进入秘密通道时,旁边的过道上突然闪出一个高大的黑影,那黑影一把将他拎了起来,用手紧紧捂住他的嘴,“总算抓住你了,小杂种。”

那天夜里赤荒抢走了修道院全部八岁以上的健康孩子,他把这些孩子全部关进了他的魔鬼训练营里。赤荒相信这些孩子因为带有犯罪基因而注定是犯罪天才,他计划开发出他们的犯罪技能把他们培养成犯罪高手为他赚钱,而这一切全都是小恶棍出的主意。丁敖因为可以轻松打过那些比他高大强壮想要欺负他们的孩子而被训练成了格斗士。

赤荒残暴冷血,对他稍有不从,便会挨蘸了盐水的皮鞭,重则被囚禁在地牢不给吃喝。在被关进魔鬼训练营的第五年,黎风带领大家秘密策划逃出赤荒的魔爪,但不幸的是越狱失败了,赤荒为了杀一儆百将黎风绑着在烈日下暴晒七天,不给一点水喝,最终把他活活渴死。

在那之后,丁敖便开始无比努力地训练,他将所有的仇恨都深深地记在了心底,他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为玛莎修女和黎风讨回公道。赤荒也察觉到了丁敖的心思,他曾经想除掉丁敖以绝后患。有一次赤荒按照小恶棍的主意以训练为名先把丁敖关在地牢,连续三天不给一滴水一颗米,第三天晚上再往地牢里放进去一头体型硕大的恶狼。但他的目的并没有达到,天亮后赤荒的手下打开地牢,之后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丁敖鲜血淋漓地从地牢里走了出来,而那头恶狼,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血被喝干了,身上的肉也被吃掉了一大块。

可丁敖也伤得不轻,他和狼搏斗时被狼的利爪伤了左眼神经,导致他的左眼近乎失明。

丁敖天生是个格斗士,但他从没享受过格斗胜利的快乐,他痛恨暴力却也靠暴力释放着自己的痛苦,他知道,那股爆发力其实来源于他内心对这个世界无比的仇恨,来源于他童年时期遭遇的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折磨。

赤荒的贪婪使他暂时放过了丁敖,他更需要丁敖为他赚钱,这些年里丁敖已经帮他赚到了足够的钱,现在他打算最后一次利用丁敖的价值,然后,除掉这个心头大患。

“丁敖!醒醒!丁敖!”昆泰隔着铁笼焦急地冲他喊,这个和丁敖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因为身手敏捷,聪明机灵被训练成了职业盗贼,当格斗开始后,昆泰总是在拥挤的人群里穿来穿去,当他穿了一圈后,兜里就会收获不少好东西。

最后时刻就在丁敖即将看清那对夫妇的样子时昆泰终于唤醒了他,那个模糊画面也随即消失了,在裁判数到九的时候,丁敖站了起来,他一鼓作气毫无悬念地KO了鲶鱼,亢奋的人群高呼着“闪电!闪电!”

第六章——成为奥德修斯

“现在我们要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下,你们想去哪儿?”昆泰开着车,在破得只剩一半的后视镜里看着丁敖,一脸得意的神情,似乎刚才赢得比赛的是他而不是丁敖。

“我们回黑鸟去喝一杯怎么样?”副驾驶上的蓝莉说,她现在已经出落成了一个迷人的女郎,“不过丁敖今天得早点回家,他最近肯定睡眠严重不足。”

“是啊,”昆泰朝蓝莉挤挤眼,“要不然刚才怎么能在格斗场里睡得那么死。”说完两人大笑起来。

丁敖没有接他们的话,他已经预感到了赤荒想要除掉自己的意图,赤荒承诺他,只要战胜了暴力鸟,就可以给他“彻底的自由”。丁敖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他很清楚只有死亡才是彻底的自由。丁敖也有自己的计划,他打算在最后战胜暴力鸟后趁全场庆祝的混乱场面杀死赤荒,但仅凭一己之力,就算除掉了赤荒,也一定会被他的手下追杀。也许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可以在格斗场上光明正大地对抗一个具体的人,但却无法在格斗场外对抗一股邪恶而强大的势力。

晚上,黑鸟酒吧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黑鸟酒吧和隔离区的其他酒吧不一样,那里没有让人失去理智的毒品和穿着暴露的妓女,只有一架古董唱片机放的音乐和酒吧自酿的啤酒。蓝莉的母亲酿的酒味道醇厚,蓝莉的父亲总是能够轻松平息掉酒吧里的一切争端,所以黑鸟酒吧成了附近工人们的聚会天堂。

蓝莉的父母正在吧台里忙活着,“给我们的格斗之王来一杯酒。”蓝莉挽着父亲的手臂说。

“格斗之王需要一杯什么酒?”蓝莉的父亲笑着问丁敖。

“都行。”丁敖说。

“可以试试这种酒。”蓝莉的母亲递给丁敖一杯啤酒,“最新研制的樱桃味啤酒,蓝莉最喜欢的味道。”她说着和蓝莉相视一笑。

“妈,你说我爸要是去参加格斗的话会怎么样?”蓝莉说。

“那我可坚持不了三个回合。”丁敖说,把一家人都逗乐了。

“蓝莉,”昆泰笑着凑了过来,“为什么我没有这种待遇?我可是格斗之王的教练。”

“好吧好吧,教练,你要来一杯什么?”

他们聊着天,丁敖拿着啤酒走到一边,看着蓝莉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面,心里感到一阵失落。

丁敖独自上了天台,朝着大海心事重重地喝着啤酒。渔港里停着几艘破旧的渔船,随着波浪一起一伏。这些渔船只能在近海捕捞,无法远航,隔离区四周的海域里竖着无数根白色的巨塔,巨塔上装有自动识别系统,一旦有隔离区的船只试图驶出巨塔之外的海域,就会被巨塔射出的激光连人带船一起摧毁。

“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昆泰满脸通红地朝他走来,他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情场高手,刚才和酒吧里的漂亮姑娘们喝了不少酒,“我到处找你。”

“上来吹吹风。”丁敖说。

“这风是从东边来的。”昆泰在他旁边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在吹从中立国过来的风。”

“只是吹风而已。”

“我还不了解你吗?兄弟,”昆泰揽住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回你中立国的家,你从没觉得自己属于过这里,你也从没觉得自己和我们一样,我说得对吗?”尽管他那么说,但语气并非是责问丁敖,更像是在调侃。

“难道你就不想打开那道铁闸到对面去吗?昆泰,别忘了,你也是隔离婴儿,不像我,就出生在隔离区。”这时蓝莉也走了过来了,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借着月光,可以看到远处海面上那座连接中立国的桥,还有桥上那扇黑梭梭的巨大铁门。

“你为什么总是帮丁敖说话?”昆泰打趣她。

“我难道说错了吗?”蓝莉在他们对面的一把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摆出一个性感的姿势,点了一支烟。

“我不想。”昆泰笑了笑说,“你觉得为什么我们会被关在这里?”

“因为我们是病毒。”蓝莉说完自己先笑了。

“错!”昆泰却一下子严肃起来,“因为我们被嫉妒,我们有犯罪的天赋,我不应该浪费这种天赋。我喜欢隔离区,你看,那些摇摇欲坠的高楼,阴暗肮脏的街道,这里简直就是犯罪的乐园。我爱这个地方,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对于老鼠来说,下水道才是天堂。”

蓝莉被他的话逗笑了。

“说真的,”昆泰一下子又深情款款地看着蓝莉,“只要你在这里,我就哪儿也不去。”

“少跟我花言巧语。”蓝莉嘴上那么说,却笑得更开心了。

丁敖依然沉默着,他冷峻的外表下有一颗炽热跳动的心。他相信总是在格斗时看到的那对面目模糊的年轻夫妇就是他的父母,他刚满周岁就被放逐到隔离区,不知道自己怎么还会记得他们的样子。丁敖早已意识到对父母的思念会影响自己格斗时的专注度,但他却坚信父母正在某个他尚未察觉到地方带给自己更强大的力量。《奥德赛》的故事一直在心底激励着他,他无时无刻不在梦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像奥德修斯一样重返家园,和自己的家人团聚。

第七章——危机与盟友

赤荒来到拳馆的时候,丁敖正在训练,还有三天就是和暴力鸟的比赛了,他正在全力备战。和往常一样,几个全副武装的彪形大汉寸步不离赤荒,小恶棍则紧跟其后。

赤荒走到丁敖身边,丁敖仍然击打着沙袋,没有停下的意思,汗水从他头上一颗颗滚下来。

“你很卖力。”赤荒慢悠悠地绕着他走了一圈,才冷冷地说了一句话,“我从没拥有过像你这么刻苦的格斗士。”

“我一直在想,究竟为什么人人都想要赢?渴望被人崇拜?享受人们的欢呼?”他停下来,用他那惯有的故作姿态的冷漠语调说道, “可这一切的意义究竟在哪里,赢了一场,还有下一场等着你,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常胜将军,你总有输的一天。事实上人们都在渴望着你输一次,包括那些长期支持你的人,我敢说他们阴暗的内心里一定曾经冒出过这样的想法,想看看一个从没输过的人输一次会是什么表现,人们想看你的笑话,想叫你出丑,甚至想当场羞辱你。输并不可怕,但真正的勇士并不会在乎这一切,他们会站起来,并且变得更强。”

“不仅如此,”赤荒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丁敖,“如果输了,却能带来更大的利益,那样也是一种赢,一种更高级的赢。”

“你想说什么?”丁敖继续击打着沙袋。

“我已经赢得有些腻了,三天后的比赛,我要你输给暴力鸟。”赤荒说,“只要你照做,我给你的承诺不会变,彻底的自由。”

丁敖停下来看着他。

“这段时间我会替你照顾蓝莉。”赤荒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丁敖握紧了拳头,满眼怒火地瞪着赤荒,赤荒身旁的几个保镖紧盯着丁敖的举动,手放在枪上,似乎随时准备着把丁敖打成筛子。

“不照做的话,蓝莉会没命。”赤荒说完转身走了。

“我建议你照做,”小恶棍离开时说,“为了蓝莉,能看出来,她真的很爱你,当然,也为了彻底的自由。”当他说彻底的自由几个字时,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赤荒离开后丁敖和昆泰立刻赶去黑鸟酒吧,消息得到了确认,酒保告诉他们蓝莉是被赤荒的人从酒吧里绑走的。

蓝莉的父亲也刚刚得到消息从外面赶回来,他从仓库里拿出来一把猎枪,“我要去杀了赤荒那个杂种。”他说着往枪里装着弹药。

“不行。”丁敖阻止了他,“你这样只是去送死,你甚至都无法靠近赤荒。”

“总不能就这么等着。”

“那我们该怎么办?”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小孩走进来,那孩子就住在附近,他把一封信递给丁敖。

“有个人让我把这封信给你。”那孩子说。

丁敖打开信,只见上面写着:请丁敖一人到酒吧后门一见。

“这信会是谁给的?”昆泰拦住他,“小心有诈。”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去看看。”丁敖说,“你们就在这里等我。

丁敖出了酒吧后门,看见那里停着一辆黑色汽车,那是一辆在隔离区不多见高级轿车,车外面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皮衣,左眼有一条贯穿半张脸的刀疤,丁敖认识他,他是东区鬼爷的手下裁决者。丁敖知道他的一些故事,据说他曾经是中立国的警察,因为被陷害而被放逐到隔离区。

见到丁敖裁决者打开后座车门,车上还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裁决者搀扶他下了车。老人身材高大但有些消瘦,他穿着老派的马甲西装,带着一条丝质围巾,披着一件冷灰色的风衣,拄着一根银色的拐杖。

“这是鬼爷。”裁决者介绍道。丁敖知道鬼爷,却是第一次见面,鬼爷是东区的帮老大,也是中立国的第一批犯罪隔离者,曾是个鼎鼎有名的格斗士,做事很有手段却也讲义气,他讲规矩,奖惩分明,不任人唯亲,东区帮在他的领导下负责维持社会秩序,保护居民安全,绝不轻易扰民,东区帮很受东区居民的支持。这和西区的情况截然不同,赤荒唯利是图,他希望西区的局面越乱越好,越乱,帮派就越能从中获益,赤荒不仅一再提高保护费的标准,甚至还主动制造混乱,在西区,一个人即使向赤荒交了保护费,但如果有人花高价要除掉这个人,赤荒也一定会接下这桩生意。

丁敖不知道鬼爷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找他,东区帮和西区帮虽然表面井水不犯河水,却也一直是对手,名义上他是赤荒的人,这就意味着他是鬼爷的敌人。

见丁敖对自己有所警惕,鬼爷并不以为意,脸上反倒露出了一丝欣赏的笑容,“你不知道东区有多少年轻人视你为偶像。”

“虽然你帮赤荒赢了我不少钱。”鬼爷说,“但我从没把你当成我的敌人。”

“我从不考虑钱。”丁敖说,“我只知道去击败对手。”

“很好,”鬼爷欣赏地看着丁敖,“我参加格斗也从不是为了钱,当年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可能不知道,我很早就开始关注你了,我看过你很多格斗比赛,我喜欢你的格斗作风,和我当年很像,在你身上我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我可以算是你在格斗上最忠实的崇拜者,这事阿岳知道。”他说着看了看旁边的裁决者。

“我们早该认识了。”鬼爷说。

“你为什么找我?”丁敖说。

“你有信仰吗?”

丁敖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二十六了。”

“是的。”

“二十六,”鬼爷说,“我正是二十六岁那一年进入的隔离区,那是2167年,五十年前,也就是隔离区刚刚建立的那一年。那时候我对隔离区还抱着不切实际幻想,以为这里会成为嬉皮士的天堂,那时候我还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喜欢纹身,摇滚,嗑药,性爱,所有年轻人喜欢的东西,我目无法纪,不受约束,痛恨规则,崇尚绝对的自由,对我来说,隔离区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归属,是我的乌托邦,所以我持枪抢劫了一家古董唱片店,把我认为是垃圾的唱片全部焚烧了,我守在火堆旁,等着警察来逮捕我。但很快我就发现隔离区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这里生存很艰难,最后我发现只有拳头才能为我赢得尊严,再后来,我建立了自己的帮派,势力越来越大,直到统一了东区,可我还不满足,甚至我的很多手下都告诉我,够了,鬼爷,可以停下来了,我们现在已经应有尽有了,其实他们根本不明白我当初建立帮派的目的是什么。”

丁敖看着他,等他给出答案。

“秩序。”鬼爷眼睛里突然露出一股坚毅的神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隔离区建立起秩序。”

“秩序?”

“这很讽刺,对不对,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竟然想要在一个混乱不堪的地方建立起秩序。”

“为什么你要建立秩序?”

“因为只有秩序才是人类生存发展的保障。你认为人类活着只是为了生活和繁衍吗?即使是动物,为了整个族群的发展壮大也有属于自己的秩序,人类自以为聪明,却是最不讲究秩序的动物,放眼世界,恐怕也只有人类这种生物,有可能自己将自己灭绝。即使是战争也应该讲究秩序,第四次世界大战导致全球整整四十三亿人死于非命,率先使用核武器的国家违反了战争秩序,引发了核战争,最终导致数十个国家被核弹全境毁灭。”

“可建立秩序谈何容易。”丁敖说,“除非你能统一整个隔离区的所有帮派。”

“是的,你无法想象这有多难。”鬼爷说,“但我在一点一点朝目标靠近,而在这个过程中,支撑着我的是格斗。”

“也许没有人知道,”鬼爷接着说,“格斗是我人生唯一的乐趣,格斗是隔离区里唯一一件人人都讲究规则的事情,也是唯一纯粹的事情,更是我的信仰,所以我用尽心思培养了战无不胜的暴力鸟,同样,你也没有被打败过。”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自相矛盾这句古语,”鬼爷说,“无坚不摧的矛和能抵挡一切的盾,我一直以来都在想象,用这把矛去刺那块盾结果究竟会怎么样?”

“什么结果都可能会出现。”丁敖说。

“不管出现什么样的结果,这都是一场五十年不遇的最高对决,我不希望任何外部因素干扰这次世纪之战。”鬼爷点上雪茄,“我就不兜圈子了,我最近查到了赤荒在外盘大买暴力鸟,所以我推测他肯定会要你输掉比赛。”

“是的。”丁敖说,“赤荒绑走了蓝莉。”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鬼爷说,“帮你清除干扰。”

“怎么清除?”丁敖看着他。

“我们知道赤荒把蓝莉关在哪里。”裁决者接过话来,神情依然冷若寒铁,“我们会保护她,比赛前我会让你确认她的安全,如果你能赢下比赛,我们知道你一直想为玛莎修女还有你的兄弟报仇,鬼爷会帮你除掉赤荒。”

“我还是想知道。”丁敖对鬼爷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鬼爷看着丁敖,沉默良久。

“我欠你的。”他说。

“你欠我的?”丁敖不解。

“是的,我欠你的,”鬼爷神情中似乎流露出一丝内疚,“当年赤荒抢走你们的那个修道院在东区我的底盘上,实际上,我是你们的保护人。我本应该承担起保护人的职责,从赤荒手里把你们抢回来。但当时我们鬼帮还没统一东区,实力也远不如西区赤焰帮,为了避免过早引发帮派火并很多年里我们对待赤焰帮一直采取着韬光养晦的策略,所以在那件事发生后即使有居民请愿,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后来证明这个决定是明智的,我成功地蒙蔽了赤荒,就连生性狡猾多疑的小恶棍也被骗了过去,认为鬼帮只是一个不足为惧胆小软弱的小帮派,使他们对我们放松了警惕。”

“我当年不得不放弃你们,你们的遭遇我都一清二楚,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决定。”鬼爷说,“所以我欠你的。”

第八章——绝境逢生

世纪之战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整个世界一片漆黑死寂,唯有格斗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这场世纪之战门票是以往的二十倍以上,但格斗场里仍然人满为患,电视台也对格斗进行了无死角直播。所有人都在议论,这实际上是东西区两大帮派之间的一场终极较量,但他们并不知道,在格斗场外,一场帮派间预谋已久的争斗正在悄然展开,赤荒的手下悉数被东区帮控制,鬼爷的人甚至包围了整个格斗场,赤荒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瓮中之鳖。

丁敖枯坐在通道里,等待着昆泰带回关于蓝莉的消息,暴力鸟已经入场了,现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通道里传进来,那是对手对自己最大的挑衅,该丁敖上场了,他却迟迟不肯起身,直到欢呼声已经变成了吵杂的议论声,进而变成了起哄声,他依然在等待,他闭着眼睛,不让外界的任何事物干扰自己的内心。

就在这时,昆泰终于气喘吁吁地回来了。“蓝莉被救出来了。”他在丁敖耳边说,“现在她呆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另外我注意到观众里面有不少生面孔。”昆泰说,“他们都带着枪。”

“看来火并就在今晚。”丁敖说,“你去照顾蓝莉,之后在我家汇合。”

包厢里,赤荒也对丁敖迟迟不出场起了疑心,吩咐手下去看看情况。

他的手下刚离开,丁敖便走出了通道,他终于可以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格斗中去了。当丁敖一出现,格斗场顿时欢呼一片,因为激发起了人们的期待,欢呼声仿佛要将屋顶掀翻一样。

高大强悍的暴力鸟无疑是丁敖见过的最难以应付的对手,但也并非不可战胜,这一次丁敖并没有被其他事物影响注意力,包括那个模糊的画面也没有出现过,凭借着自己那股强大的爆发力,第六回合开始,丁敖逐渐占据了上风,铁笼外兴奋的人群开始高呼起“闪电”来。丁敖越战越勇,暴力鸟似乎根本找不到应对的办法。“打他左边。”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个声音对暴力鸟喊,“他左眼看不见。”那是小恶棍的声音,外人并不知道丁敖左眼失明这个秘密。

暴力鸟一下子像是获得了诀窍,开始频频向丁敖的左半身发起攻击,整个第七回合丁敖几次遭受重击。

第八回合一开始,丁敖局面始终被动,赤荒甚至已经面露微笑。回合过半,丁敖被暴力鸟一记重拳击中左边太阳穴,重重地倒在地上,当他倒在地上的一瞬间,脑海中终于再次出现了那个模糊的画面, “宝贝,到这儿来。”那对年轻的夫妇朝他伸出手,男婴咯咯笑着,也伸出小手,摇摇晃晃地走向他们,想要他们抱,走出几步却一下摔倒在草地上……但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站起来,孩子。”女人温柔地对他说,“快站起来。”

“别趴下,孩子,”男人表情坚毅,“打倒他,然后回家,和我们团聚。”

男婴在父母的鼓励下自己爬了起来,继续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去。

瞬间丁敖获得了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他猛地站了起来,用暴风骤雨般的拳头打倒了暴力鸟。之后丁敖已是筋疲力尽,在欢呼声中被众人抬着绕场庆祝,然而赤荒却不见了踪影。

丁敖回到更衣室淋浴更衣,小恶棍带着一个杀手冲进来,两人对着淋浴处一通开枪,打光了子弹,但当杀手掀开浴室帘子,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花洒哗哗喷着水。这时门后藏着的丁敖把门关上,现了身。

“杀了他。”小恶棍命令手下。

杀手从鞋上拔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朝丁敖刺来,丁敖侧身一闪,夺过匕首,迎着杀手的左胸快速刺进和抽出,这匕首锋利无比,一进一出仿佛毫无阻力,这一刀正中杀手心脏,刀出后伤口顿时喷血不止,杀手竟毫无反应,木然倒地。

丁敖把匕首在自己衣服上擦掉血迹,匕首恢复了锋刃的寒光,他一步一步向小恶棍走近,小恶棍看着手持匕首浑身是血的丁敖竟也毫不退缩,他掏出一把随身的匕首,准备迎战。丁敖走到离他还剩一步的时候,停了下来,两人僵持了那么两三秒钟,电光火石间丁敖突然出手,手起刀落,没有一丝痕迹地在小恶棍的喉咙上抹了一道口子,整个过程小恶棍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几秒钟之后血一涌而出,小恶棍捂着喉咙,一下跪在地上,他下意识地用匕首插在地上撑住身体以免自己倒下,最后就那么跪着睁大眼睛死去。

随后,裁决者开车带着丁敖去了一个郊外仓库。在那里,企图逃跑的赤荒被鬼爷抓住,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脸上再也看不到一点往日嚣张的气焰,他向鬼爷求饶,没有一点黑帮大哥的气势,但鬼爷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现在归你了。”鬼爷对丁敖说,向裁决者使了个眼色。

裁决者把他的枪递给丁敖,赤荒转身向丁敖磕头求饶。丁敖接过枪,走上前去用枪顶在他头上,赤荒脸色苍白吓得动弹不得,当听到丁敖打开保险的声音时赤荒竟然小便失禁,身下湿了一地。

丁敖没有半点拖拉,一枪结果了他。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丁敖,似乎觉得这场戏还没看够,个个都满脸意犹未尽。

“跟着我干吧。”鬼爷说,“我欣赏你这样有情义的年轻人。”

“我对帮派不感兴趣。”丁敖把枪还给了鬼爷,转身要走。

裁决者伸手拦住了丁敖,恶狠狠地看着他,丁敖也直视着裁决者,眼里毫无畏惧之色。

“放他走。”鬼爷最后摆了摆手。

“如果你改变了主意。”鬼爷对丁敖说,“可以随时来找我。”

第九章——信使

丁敖回到家,蓝莉为他开了门。

“阿泰呢?”丁敖问。

“在里面。”蓝莉说,丁敖注意到她脸上并没有刚刚脱离险境应该有的喜悦神情。

“有位从中立国来的杜汶夫人找你。”蓝莉说,“她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关于你父母的事。”

“关于我父母?”丁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是怎么从中立国来的?”

“在你出现之前她不会告诉我们其他任何信息。”蓝莉说。

进了房间,昆泰也在,丁敖看到一个戴着面纱的老妇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她看起来非常瘦小和虚弱,但眼神却充满正义和坚定,那是丁敖在隔离区没有见过的眼神,在隔离区,这个年纪的女人眼神里通常只有警觉或者恐惧。

看到丁敖,她颤颤巍巍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他就是丁敖。”昆泰说。

“你就是,丁敖?”老人站起身说。

“是的。”丁敖说。

“我能看看你的胸口的胎记吗?”老人的语速很慢,声音很微弱。

丁敖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这个自称是从中立国来的老人,为什么要来找自己,为什么一见到他就要看他的胎记,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胸口有胎记的?所有的疑问此刻都盘旋在丁敖的脑海里。他拉下领口,左胸口上那道紫红色的闪电胎记露了出来。

老人看见这个胎记,情绪一下子激动不已,她缓缓递给丁敖一张泛黄的照片。“有人说隔离婴儿只有一半能活到成年,我来的时候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现在我找到了你,这些年来经历的一切我都觉得值得了。”

那是一张三口之家的合影,背景里,蓝天白云,花园草地,高大的梧桐树下,一个可爱的婴儿坐在秋千上,一对面带笑容的年轻夫妇在两边稳稳地扶着他。那个婴儿上身赤裸着,在他胸口同样的位置,一道紫红色的闪电胎记清晰可见。

“他们就是你的父母。”老人说,“你父亲叫丁毅,你母亲叫艾佳。”

那是一个幸福温馨的家庭,丁敖凝视着那张照片,格斗时看到的那对年轻的夫妇和照片上的人完全吻合了,他的眼睛像照片里的女人,嘴巴和鼻子像照片里的男人,某种长久以来累积在心中的情感使得他感到难以抑制的激动。

“但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她说。

“你说什么?!”这个消息仿佛晴天霹雳,丁敖心脏遭受了致命一击。父母曾经对他而言是一个概念,现在看到了他们清晰的样貌,父母第一次在他心里变得仿佛触手可及,正当他憧憬着一家三口再次团聚的时候,这位老人却说他们早已不在人世,这个巨大的打击使他一时难以承受。

“他们是怎么死的?”他强忍着悲痛问道。

杜汶告诉了丁敖她所知道的一切。

“这些年我一直被不明身份的人监视,这让我更加肯定你父母的死是个阴谋,但我无力追寻事情真相,直到最近我发现自己患了绝症时日无多后,我才下定决心,一定要到隔离区去找到你,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让你去寻找真相。”

“我一定会查清真相。”丁敖面色凝重,此刻他已暗自下定决心,即使豁出性命,也要查清真相,如果父母真是死于凶杀,那么为父母报仇,将是今后他今后人生的唯一意义。

“但你要怎么样才能进入中立国?”蓝莉说。

“总会有办法。”丁敖紧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

“您是怎么来到隔离区的?”昆泰问杜汶,“通过犯罪吗?”

“我不能通过犯罪的方式进入隔离区,”杜汶说,“那样我还没有找到你,就很可能已经被灭口了,我只能寻找秘密偷渡的可能。”

“我从没听说过隔离区和中立国之间有任何偷渡的通道。”昆泰说,“您是怎么偷渡来的?”

“致幻海草。”杜汶说。

“我知道那种东西。”蓝莉说,“隔离区西部海岸一个地形复杂海水异常寒冷的水域出产这种海草,那是提取致幻素的原料。”

蓝莉说的致幻素是一种可以让人随心所欲地产生美妙幻觉的毒品,同时据说对人的伤害比较小。但采集这种海草非常危险,因为这种海草只生长海底暗无光日的礁石缝隙中,只能靠人力深潜采集,由于寒冷以及水压,很多采集者关节都会严重变形导致瘫痪,甚至不少人因此丧命。

“我见过那种五颜六色的海草,夜里还会发光。”昆泰说。

杜汶告诉他们,因为危害程度低,致幻素是中立国唯一认可的一种软毒品,服用了致幻素,人会产生一些美好的感受,企业甚至制造了致幻素糖果,致幻素烟草,和致幻素啤酒在超市贩卖。这种致幻素产品很受贫民区的人群欢迎,他们使用的致幻素全是人工合成的。富人们也喜欢致幻素,不过他们只用纯天然的,那就是由致幻海草提炼出的致幻素。但这种致幻海草只适合在特定的地区生长,最适合的地方就在隔离区西部的寒冷海域。

“中立国有人专门做这个生意,”杜汶说,“把隔离区出产的最优质的致幻海草通过一条秘密水路走私到中立国,再高价卖给富人,我就是通过致幻海草的地下黑市找到的这条路,然后去修道院打听到了你的消息。”

“我能不能也这样偷渡出去?”丁敖说。

“恐怕不行。”杜汶说,“他们有海岸警卫队的人,绝对不能允许走私的事情暴露,虽然他们没有让我说出偷渡的原因,但我花了一大笔钱他们也只答应卖给我一张单程票。”

“能进就能出,”丁敖说,“我明天一早先去打听这条走私路线隔离区这边是谁在负责。”

“为了不暴露我偷渡的目的我没有带任何对你有帮助的资料,”杜汶说完递给丁敖一张名片,“到了中立国之后你去找这个人,她是我最欣赏的一个学生,她会帮你。”

丁敖接过那张名片,上面写着:

白灵,《国家观察》记者,电话:34726-23422,个人邮寄地址:星月城南2区水星路自由港公寓SA-3535号

净化(下)

(全文完)

本文作者“青衫换酒”,现居北京,目前已发表了17篇原创文字,至今活跃在豆瓣社区。下载豆瓣App搜索用户“青衫换酒”关注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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