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欢 媚后戏冷皇,故事:昔日帝王盛宠不再,被贬中宫识破宠妃身份后惊住:已故胞妹

殿上欢 媚后戏冷皇,故事:昔日帝王盛宠不再,被贬中宫识破宠妃身份后惊住:已故胞妹

半夜三更,新晋宠妃带着毒酒来到冷宫找我这废后。

“你一介妃嫔,如何有资格杀我?”

“皇后娘娘忘记我是谁了吗”她俯身靠近我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我突然想起“怎么是你……”

*

冬夜水路的寒风总是刺骨,晚上船只停岸后夏晨安一行人生起暖炉,突然听到外边有人高声歌唱,其后有熙熙攘攘的拍案叫绝声、嘈杂声,好不热闹。

夏小耐不住寂寞,一掀帘子,“丞相,我们出去看看!”

宋绾歌此时已带着习家遗孤早早入睡,夏冲持剑在帘帐外旁看护,夏晨安笑着拿扇子点了点夏小的脑袋,“你呀,总是小孩子气。”

那是水路上的停泊口岸,一群过往船只的人们聚在临时搭建的小楼里。此时台上的人正在说书,讲的是从前西凉藩属国西姜的旧事。

九州忌讳恐惧双生,但半百年前,西姜谢家出过一对双生子。

1

三更天,长春宫中的灯早就灭了,在这个红墙绿瓦的皇城里,夜色再怎么撩人,也显得三分寂寞和七分残酷。风吹起围帐,拂过睡梦中皇后的脸颊。

窗外有女人的脚步声,她在唱戏,“月色姣姣,佳人夺恨,怎奈姊妹眉间朱砂,李代桃僵……”

谢子燕心下恐慌,大喊侍婢却不见人来,只好穿好鞋袜,隔着纱窗,她掩过烛火,“你是何人?”

那人转过身来,只见一张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七窍流血,手伸的极长似乎要掐住自己的咽喉,“阿姐,我是何人,难道你不知道吗?”

谢子燕吓得夺路便逃,转眼间竟逃到了谢家旧宅。

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被绑在茶房的一角,她是谁……她是子时。

她心下不忍,却还是拿起匕首。子时害怕极了,只一顾往角落里缩,“阿姐不要,阿姐不要……”

那刀锋锐利,一刀下去便划伤她的脸颊,血流不止,她捂住她的嘴,“别害怕,子时,一会儿就好了。”

她一刀一刀划在她脸上,直到她的脸被划得看不清原本面目,这才停手。谢子时的眼睛因疼痛和害怕而睁得老大,在这黑夜里显得格外狰狞可怕。

“子时,你不要怪阿姐,阿姐也是没有办法……”她伸手去抚摸谢子时脸上的伤痕,却被谢子时躲开了。

谢子时那时虚弱极了,却仍是不可置信,“阿姐,你便那么喜欢赵奕吗……你就这样想代替我入东宫吗……我是你亲生姊妹……”

她抱住她,像是抱住这世间最珍贵的礼物,最后她将怀里那包早早准备的药粉塞进谢子时的嘴里。谢子时拼命挣扎,却抵不过双手被擎住。

她看见谢子时倒在地上,地上都是蔓延的鲜血,那么多血,染红她的鞋子和裙摆。

不是的,都过去了,这是梦,这都是梦!谢子燕捂住耳朵,想要逃离这个密封的环境。

身后传来诡异的笑声,一阵一阵穿过耳膜,仿佛要到达人内心深处最可怕的地方。

“谢子燕,我不会放过你。就算是化作厉鬼,我也会变成无常,来向你索命!”

谢子燕从梦中惊醒,身后被冷汗浸得湿透。月光透过纱窗照在她脸上,照得人心口发慌。

因果循环,天道轮回。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总有一天,我会让每一个人,都付出代价!

2

皇帝前几日微服私访,途中遇袭受伤,没了踪影,幸被一民间女子所救,休养期间心思旁动,竟有了一段露水姻缘。那女子随圣驾进宫,封为良家子。

这陛下早年间一直专注朝政,鲜少踏足后宫,自那女子入宫,倒是三天两头往后宫跑,十有八九都宿在那女子处。不过短短一月,那女子便被封为宜嫔,一时风头无俩,可谓是专宠。

谢子燕前段时间染了风寒便免了诸位嫔妃的请安,如今身子渐好,该有的规矩还是得立起来。

宜嫔在一众前来请安的妃嫔中显得格外扎眼,眉间一点朱砂,清新纯情却又风情万种。

“皇后娘娘金安。”

这是谢子燕第一次见到宜嫔,却觉得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可她从未见过她。这样媚眼如丝的姑娘,见过一次就很难忘。

众人皆堪堪入座,嘉嫔的父亲是掌管牢狱的左上司,便说起宁古塔近来闹瘟疫死了两个谢家子弟的闲话。宜嫔心下一颤,谢氏一族虽当初犯上作乱被远放宁古塔,却是当今皇后娘娘的母家,她咬过一口糕点朝上座的皇后瞥去。

只见谢子燕一身凤冠后衣,指间丹蔻鲜红,神情冷漠,“谢家乱党,死有余辜。”

都说天家无情,宜嫔心口一跳,却连忙赞道,“皇后娘娘恭淑甚笃,忠义为先,实乃后宫之典范。”

德妃见到宜嫔的面貌,暗暗称奇,“都说宜嫔长得判若桃花,今日一见,竟与皇后娘娘都长得有三分相像。”

皇后听了微微皱眉。

宜嫔忙不迭道,“臣妾萤烛之火,怎能与皇后娘娘日月之辉相比较,德妃娘娘这么说,真的是折煞臣妾了?”这话端的是大家风范,可不像是什么乡野能随意教养出的姑娘。

有妃子调笑,“听人说,宜嫔从前是在乡野长大的,到底是民间本事大,学的不知是什么技巧,把我们陛下迷的七荤八素的。”

话里带刺,摆明了是在讥讽宜嫔的出身,却见宜嫔道,“也没什么,臣妾那时正巧上山采药救了陛下一命,陛下是君子,非要报答,臣妾就想着臣妾刚好缺个俊俏郎君。”

“可今日见皇后娘娘和诸位姐姐这般貌美,心下可着实后悔。”

“我这般貌若无盐,这一入宫,可不是要斜倚熏笼坐到明了。”说罢左手微摊,果真是一副惆怅惘然的样子。之后舌头往外轻轻一吐,多了几分俏皮可爱,在场妃子都掩嘴笑了起来。

宜嫔是宫外的姑娘,有些天真烂漫的性子,可眉眼间又透着股媚。说真的,若不是二人同侍君侧免不了争帝王之宠,别说陛下喜欢,就连谢子燕这个皇后看了,都觉得欢喜得紧。

谢子燕年少时便豢养了只狗,那狗浑身雪白,在帝后面前乖顺可人,却从不让旁人近身,颇有灵性。宜嫔无意间抿了些糕点在地上,左手轻轻敲击着桌面,只见那狗从皇后怀中跃出直直朝有孕的嘉嫔而去。

众人大惊,正当以为嘉嫔堪忧时,却见那狗的后脖颈被宜嫔拿住,“娘娘们莫怕,臣妾从小便懂些狩猎手法,近几日天气和暖,怕是这狗才发了野心。”皇后看着宜嫔,神色不明。

嘉嫔从前是皇后的心腹,可现在孕着龙嗣,他日若诞下陛下第一子,倒也是能同皇后争上一争。今日怀中之狗突然发难,皇后的心思不言而喻。

嘉嫔吓得不行,众人也皆不做声,倒是皇后仍是涂着指尖丹寇,凤眸微闭。

嘉嫔走时掉了只发簪,宜嫔眼睛亮,连忙捡起追了上去,旁下无人,低首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皇后娘娘断不会让娘娘诞下陛下长子。那人已经安全抵京,万事具备,望娘娘为了腹中骨血,定要狠下心肠。”

3

月色凌空,赵奕批完奏章,内监拿着一沓子绿头牌上前。彼时宜嫔进宫已有月余,盛宠早已渐淡,赵奕翻过牌子刚好翻到了宜嫔,他正巧起身,衣带却无意中带翻了整个托盘,绿头牌撒了一地,上头写的竟都是宜嫔。

赵奕一脚便踢翻内监,“你的胆子倒是越发大了?!说,宜嫔给了你什么好处?!”

宜嫔恃宠而骄,买通内侍,妄图左右圣意。这夜圣驾朝着宜嫔的芳华殿而去,一路上各路妃嫔都等着瞧热闹。

赵奕一把掀开帘子,宜嫔早早听到了消息,上前抓住他的衣袖,“东郎可是生气了?”

见他脸色不好看,宜嫔反而恼了,三分嗔七分怨,面带桃花,“我便知道你那时在宫外是哄我的……说什么待我会同旁人不一样,这不,我想着法子让你来看我,你倒是青着张脸兴师问罪来了。”

“朕并无生气。只是你如今也为一宫主位,不再是民间的姑娘家,这样做,实在有失偏颇。”

宜嫔靠着窗外,伸着手任由星光洒在她手上,“入我相思门,方知我相思苦。东郎后宫那么多娇俏女,又怎会知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心思。”

她眼角向上翘起,眉心一点朱砂,带着股哀怨,真真是我见犹怜,像极了从前皇后年少时的样子。他一下子便缓和了心性,原本想教她宫规德行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竟忽的便都忘了。

她牵过他的手,眉目间都是姑娘家心性,“东郎,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夜色朦胧,院中的凤凰灯一盏接一盏,着实好看得紧。

“我幼年时便喜欢这凤凰灯,我阿娘说,凤凰于飞,便能得见真心人,同他白头偕老。”

她踮起脚尖亲上皇帝,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花香,这夜她原本便喝了点小酒,脸红扑扑的,唇齿间有股酒香。

皇帝刹那间被迷了心智,他箍住她的脸,道,“宜嫔,你可知帝王之爱是什么?”

宜嫔舌灿莲花,“雨露均沾,平衡后宫,彰帝王之术。”

年轻帝王按住她的发梢,将她整个人都抵于院中的槐树下,她的眼睛像极了夜空中的星光,真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宜嫔买通内监放绿头牌,此乃宫闱大忌,可陛下非但不恼,还晋了她的位份。

进宫短短的功夫,从良家子到妃,可谓是旷古罕见。消息传到中宫的时候,谢子燕正在上妆,侍婢听了着实生气,“民间来的狐媚子,果真不懂礼数!”

谢子燕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起来,“后宫争宠,本便是各凭本事。不过,她既本事大……倒也值得我瞧上几眼。”

芳华殿中,宜妃看着这琳琅满目的赏赐,轻笑出声。此时,皇后宫中的狗闻着糕点香而来,径直来到了宜妃脚边,咬着她投下的吃食,好不自在。

宜妃的眼角瞥到了暗角处的内侍,她弯起嘴角,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喑哑,“我的娘娘,你不是喜欢他吗?你不是想坐稳这皇后之位吗?我偏偏要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4

“皇后娘娘,臣妾谨遵您的吩咐,近日假意与这宜妃交好,留意芳华宫,竟发现宜妃私通,与人暗通款曲。这便是二人一直以来的书信,今夜,她与那奸夫便在这御花园中私会。”

信件呈到谢子燕手里的时候,已是那夜亥时。谢子燕派人去嘉嫔所说之地守株待兔,竟真的抓到一黑衣人,怀中还有着宜妃的私物信笺。她穿戴好服饰,令人抓了宜妃夜审。

“宜妃好大的胆子。”

宜妃跪在地上,抬头不亢不卑,“不及娘娘万分之一。”

谢子燕看着宜妃,她眉间一点朱砂,一身傲骨倒颇像当初的自己,竟让她起了几分说话的心思。

“我年少时最大的心愿,也是和你一样,希望能同自己所爱之人在一起,最好能游遍这万水千山,只可惜……”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了,那时她还年少,喜在院子外处的池边挽莲做羹,子时在院子里荡秋千,大喊大叫像个小子。

赵奕那时还是个太子,从墙上一跃而下,明黄色的绸缎,朦胧水雾中他瞧见她,冲她一笑,她因赤足羞慌得不行,急忙跑进小院。他追她而来。

彼时院中秋千荡的太高,子时飞出去,衣裙翻飞像只云雀,堪堪落在赵奕怀里。

她与子时是双生姊妹,大夏开国曾有巫师断言,双生之子,必乱朝纲,九州诸国皆奉此为神指,更别说西姜这个蕞尔小国。

因此国中有令,双生之子不可留。父亲不舍杀女,瞒下双生事件,但从小便告知两人不可同时出现于人前,谢子燕牢记教诲,只能借势滚入草丛堆中。

她见赵奕将玉佩挂在子时腰间,为她吹箫,给她吃糖人。这是他第一次见谢家女儿,却不是谢子燕第一次见他,从前皇家狩猎,她便远远瞧过他好几次。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可她的君子,却喜欢上了她的妹妹。

她听到他说,“谢家女公子,吾甚悦之。”

后来赵奕亲上谢府求亲,父亲喜不自胜,私下将姊妹二人叫于跟前。

“当今太子既然心系子时,我已允诺,子时不日便应诏进东宫;如此,子燕切不可再出现于人前,以免叫外人发现平添祸端。梁王殿下自幼长于相府彼此间都知根知底,倒不失为良人,子燕,今日我便将你许配给他。”

子时笑得开心,可谢子燕却觉得仿佛心下滴血。

怎么会是子时呢?应该是她。

她在后头听着,指甲掐进肌肤,这一生的劫数,大抵是从这里开始。

“只可惜,爱情是这世间最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只要权利。既然人心这般难测,我便只要权利!”许是魔怔了,她掐住宜妃的脖子,”你竟然妄想拉拢嘉嫔与我作对,那我便留不得你!你放心,你且先走,我随后就让你的情郎下去陪你……”

宜妃喘不过气来,挣开谢子燕的手道,“皇后娘娘怎么不问问我,我那情郎姓甚名谁?”

谢子燕看着她,目光微冷,只见宜妃嘴间轻吐,“……是已回京的梁王殿下。”

见谢子燕脸色大变,宜妃嘴角轻轻往上翘起,“那梁王殿下可着实痴情,我不过仿着娘娘的字迹写信与他,他以为皇后娘娘有难,竟不顾宫闱礼仪,眼巴巴夜探皇宫……到底是从小到大的情谊,可如今,怕已被皇后娘娘派去的人押往慎刑司了。”

“皇后娘娘虽心系陛下,可早年前也与梁王殿下有过婚约。梁王一片痴心,娘娘年少时弃之如履也就算了,如今竟把他往死路上逼,我真真是替梁王殿下心寒……”

谢子燕一巴掌便打在宜妃脸上,“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陈芝麻烂谷子般的事,但跟我斗,你还嫩着点。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因为他而不敢下手?”

“后宫争宠,比得就是谁的心更狠,你既然自己设了个死局,我就让你有来无回!”

5

谢子燕在塌上小憩,侍婢在一旁扇着风,“娘娘,梁王殿下进了慎刑司怕是活不过明日三更。且不说梁王是娘娘在朝堂上的一大支柱……

殿下自小养在谢府,对娘娘情深义重,当初于谢家更是有大恩,如今无辜牵进这后宫争斗,娘娘忍心吗?”

“喜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越发阴狠毒辣?”

喜儿含泪摇了摇头,“没有,我知道娘娘这一路走来,过得比谁都不容易。”

“要获得那至高无上的权利,就得有鲜血铺路……”谢子燕的声音在这个空寂的宫殿里显得格外落寞,“喜儿,皇宫是这世间最大的牢笼,而皇后,则是这金碧辉煌宫殿里最可怜的困兽。”

“罢了,他与我和子时自幼一起长大,为我做了不少事,父亲从前也一直将他当作儿子般将养,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他去死。”

夜色被寒风撕扯成两半,有人披着黑色斗篷而来,那人摘下黑帽露出脸,是谢子燕。梁王在狱中受了刑,见到她竟露出笑来。

那是他年少时便钟爱的姑娘,即便后来弃他而投皇兄怀抱,他也认定她是他此生唯一挚爱。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放不了你。但你听我说,明日殿上对质,你且说是那宜嫔勾引一厢情愿,你并无秽乱宫闱。慎刑司那儿我会打点,明面上还是得走一遭。”

灯火突然通明,嘉嫔提着灯笼从暗室走来,后头跟着着明黄色衣衫的帝王。脚步声沉重,一步一步仿佛踏在谢子燕的心上。

“陛下,皇后娘娘今夜与梁王殿下私会,不料被臣妾与宜妃娘娘撞见。宜妃娘娘为保护臣妾与臣妾腹中孩儿,掩护臣妾从后门出去,自己却无辜被皇后娘娘冤成了替罪羊,还望陛下为宜妃做主。”

嘉嫔面色戚戚,讲到后来竟是带了哭腔。谢子燕这才恍然大悟,原是嘉嫔早早便与宜妃联手设了这个局。

“陛下明查,是嘉嫔与宜妃合计害臣妾。”

皇帝心下怒火中烧,听到这话更是怒不可遏,“嘉嫔与你一直交好,怎会与宜妃合谋?更何况朕刚才亲耳听到你陷害宜妃,还能有假?皇后,你太令朕失望了!”

皇帝拂袖而去,“中宫废后,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

嘉嫔走在皇帝身后,抚过孕肚,嘴角轻轻翘起。宜妃这棋,走得妙。

【6】

计谋算不得高深,只是那宜妃算准了她狠不下心肠看梁王送死,以身为饵,诱她入套,她倒是有赌徒般的狠绝。

冷宫庭院,更深露重,谢子燕甩手便将案拓上的东西都拂到地上。她闭上眼,入耳的都是那夜谢府的惨叫声。尸山成海,血流成河,坟墓中以腐肉为食。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谢子燕,你为了一个梁王,为了那微不足道的情谊,便忘了你当初入宫的初衷了吗?!

“怎么,皇后娘娘是因为陛下不相信你,而心如刀割?抑或是,舍不得这锦衣华服?”

宜妃带着毒酒来的时候是那夜的三更。

谢子燕被人抓住手脚,“你一介妃嫔,如何有资格杀我?”

宜妃的手划过谢子燕的脸,嘴角轻轻向上翘起,“凭陛下亲自下令,因为皇后娘娘污秽宫闱,与人暗度陈仓。”

毒酒灌肠,谢子燕猛烈的咳嗽起来,“嘉嫔是我一手扶持,她性子软弱无能背后也并无根基,怎会、怎敢与你一起设局害我?”

宜妃俯身靠近谢子燕,“那还得多亏娘娘的爱宠。嘉嫔胆子虽小,但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谢子燕眼眸突然睁大,脑中闪过一道惊雷!

她是子时!

毛球是由她和子时年少时一道豢养,除了她便只听命于子时。

“你是子时对不对?你果真还活着……”谢子燕抓住宜妃的袖子,整个人不由得颤栗起来,她颤抖的双手抚上宜妃的脸,几乎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那张脸曾被她一刀一刀划得鲜血淋漓,这副身体曾因她而被丢弃于乱葬岗,不知道她受了多少苦,才走到今天。

空气中是刀剜过般的沉默,谢子燕见她神色冰冷不发一言,终是明白,“……你恨我?”

宜妃一把推开她的手,语调阴冷,“你毁我容貌,夺我夫君,又眼睁睁看谢氏一族凋零颓败,我焉能不恨?!若非李叔父救我,我如何能活到今天?!”

那毒酒发作得厉害,谢子燕只觉腹中如同刀绞,却再不得动弹,弥留之际她撑着最后一口气道,“子时,不要相信李鸣克……更不要爱陛下,他不值得……”

谢子燕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宜妃看着谢子燕的尸体,冷笑道,“李叔父不值得相信,你这贱人便值得相信?陛下不值得,你便值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看到了?如今前皇后已死,你可以回去跟你的主子复命了。”谢子燕看着身边跟来的内侍,“顺便告诉李叔父,他当初从乱葬岗里救我一命助我改换容貌进宫复仇,今日我也为他除去这个贱人,助她女儿登上后位。我已表明忠心,希望李叔父不要再在我身边安插侍卫了。”

内侍走后,宫殿里冷得厉害,谢子时看着谢子燕,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她想不明白,她和谢子燕之间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她想起从前年少时在谢府的岁月,那时父亲为西姜谢相,母亲是当朝一品夫人,姊妹二人虽为双生子不能同时出现于人前,日子却如山涧溪水,清新鲜活。

还记得那年腊月她贪玩打破御赐的琉璃灯,被赵堂拉去父亲那儿,谢子燕偷偷将她换走,顶替她被父亲罚跪囚室。

父亲的囚室潮湿阴冷,她一项是害怕极了,谢子燕却被罚着不准吃饭跪坐着接受鞭打,背脊都被父亲打得红肿。她带着馒头去看她,哭的发髻都东倒西歪。谢子燕却仍是笑着摸她头,“不打紧,阿姊不打紧。阿姊是姐姐,自然要保护妹妹。”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久得仿佛自己都快要记不得了。

她跪在地上,然后抱住谢子燕早已冰冷的身体,“……阿姊,这么多年,我很想你。”她把她的脸贴在谢子燕的脸上,那上面满是谢子燕吐出的鲜血,她却不觉得恶心,“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那年从乱葬岗成山海般的尸体里爬出,用手挖野菜裹腹,在李府日复一日用毒药医治自己残破不堪的脸,那样痛苦而残忍的换皮过程中,支撑我活下来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重新站在你面前。

一步错,步步错,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7

梁王赵堂得知谢子燕死讯,从内侍手中拿过毒酒一饮而尽。

他自幼养于谢府,得谢相教养。自谢府满门被诛,他因进言被陛下安排远京,谢子燕便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他还记得年少时第一次见谢子燕,那是他初到相府,两个双生女儿站在他面前,明明长得一般无二,可他一眼便只瞧中了稍大些的姐姐。谢子燕牵着谢子时的手,朝他盈盈一拜,“殿下安好。”

他想成为他的倚仗,在谢相走后,他更是倾尽自己在朝中所有的力量为她巩固后位,助她复仇。可如今佳人已逝,这世间便再无留恋。

谢子燕和赵堂的尸身在次日凌晨被送往乱葬岗,秽乱宫闱,留有全尸已是陛下天恩,再无资格入葬皇陵。

那年的冬天来得格外迟,宜妃站在望台,在漫天白雪中看着运尸车驶离皇城。

她裹紧自已的裘衣,任由雪花落在自己的眉间,“冬雀,她走了。”

冬雀彼时还小,不明白宜妃为何悲戚,只知道自己的主子不高兴,赶忙拿着陛下御赐的外使进献的燕北金丝燕哄宜妃开心。

那燕子长得精巧别致,在笼子里跳上跳下得唱歌,憨态可掬。

“燕子本就应该养于民间屋檐,飞遍这广阔天地,看春水戏巫山,眼巴巴囚着它做什么?”

宜妃伸出手,将笼子打开,那金丝燕辗转低回,在宜妃上空徘徊几圈便往宫外飞去。

从此,这偌大的皇城里,就只剩下了自己。

8

前皇后离世后三年,中宫不可一日无后。皇帝亲封李大将军的女儿德妃为后,宜妃则被晋为皇贵妃,二人一同掌管后宫。

人人都道这陛下对宜皇贵妃情深,皇贵妃虽出身民间,一路却盛宠不衰,艳压后宫。

永嘉三十二年,皇帝呕血,妃嫔侍疾。那夜是宜皇贵妃陪伴圣驾,却遭遇李家谋逆,帝王遇害,所幸有宜皇贵妃与为先帝爷不喜的四亲王爷有勇有谋、拨乱反正,至此中宫再度废后,李家溃败。

彼年四亲王爷登基,为宜皇贵妃正名谢家,谢家旁支至此全都召回京都,成钟鸣鼎盛大家。

宜皇贵妃死在那年春天,说是因病而逝,但有早年前出来的宫人透秘,宜皇贵妃死时嘴唇青紫,骨瘦如柴,半人不鬼,摆明一副中毒之象。九州忌惮双生,皇家不容,虽有功但仍因此毒杀,这便是帝王家。

楼里的人听完一片唏嘘之声。

“啧啧啧,真是一段暗恨情仇,”夏小拿剑柄托着下巴,“从头到尾,都是谢子燕这个女子惹祸,真是恶毒呀,不过谢子时报复起来也是挺狠,女子可真是麻烦。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人群中的夏晨安看着台上的说书人,像是在看遥远的一段月色,许久,不置可否,正色道,“阿小,永远都不要从别人的嘴巴里对一个人产生偏见,人的耳朵和眼睛很容易被外在所蒙骗的。女子之间的感情,其实有时候很伟大。”

“不懂,我只是觉得没意思,家人好好在一起不好吗,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整个故事里,倒是觉得赵堂这个痴心人最为可惜了,对吧,丞相。”夏小一回头,发现夏晨安已经听完说书回头走了一大段路了,连忙跑着追上去,“丞相,你等等我呀,干嘛回这么快呀啊啊啊”

夏晨安伸着懒腰,“都已经这么晚了,当然是回船上睡觉啊,明天还要赶路呢。”

“我们到底要把那小孩子送去哪里呀丞相……”

“你猜呀。”

月上柳梢头。

(原标题:《浮生十二记:旧时王谢堂前燕》)

本故事已由作者:沐青宸,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每天读点故事”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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